2025年1月30日星期四

寫作與攝影

本來,我是想成為一位攝影師的。

兩年多前,我無意中發現了攝影這門藝術,而那因由十分有趣,我只是想有個理由可以到處走走。那時我情緒還是一團糟,知道自己常常把自己關在家中不想約人,於是就想找方法逼自己出去多走走,希望情緒會好轉。於是我就買了人生中第一部相機——Ricoh GR3x,一部定焦的輕便型數碼相機。說起來還真懷念那種剛剛接觸一門新興趣時的興奮,尤其是這種個人作業的藝術,世界就是你的畫布,你只需要踏出門口,勇敢按下快門,就能輕鬆獲取一幅「作品」,如此簡單。開始時發覺身邊沒有多少人會認真鑽研攝影,覺得自己確確實實地找到了一門手藝可以創作,可以做與別不同的東西,當然我很快就發覺無數人在做同一件事,我以為很特別的東西後來發覺不過是陳腔濫調,而自己雖然算是找到了一些個人風格,卻未算是獨樹一幟,而且開始面對一些創作的樽頸,就是——為什麼?為什麼我要攝影?拍下很美的照片又如何?你有特別想表達的主題嗎?作為一個藝術媒介,攝影有明顯的局限性,說到底,它是門捕光的技術,沒有足夠的光,外出攝影時就有極大的限制。當然,我們也可以在日照充足時才外出攝影,但那又會很矛盾地有題材上的局限。還有一些很哲學的問題,攝影是追求真實還是美?我們都知道後製佔了攝影很大一部分,但一些相片看起來極重味精又似會叫人卻步,那到底該怎樣做才是恰到好處呢?

我想我必須要有創作的計劃才能減少這些問題的出現,可惜的是我並沒有那種非做不可的感覺,我想,創作就是要有那種非做不可的感覺才能前行,沒有的話,一碰壁就會想退縮,就會懷疑自己選擇錯了媒介,抑或是,自己根本不是那塊料,省省吧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寫作之於我就是有這種非做不可的感覺,沒有理由我在人生中多次會想到要做這件事,它一定有什麼類似花粉之於蜜蜂的吸引力,讓我有這種追求,但那又不是食色性也的追求,寫作之於我,或許就是我能創造意義的方式,我能回應荒謬的方式。

我認真地常,究竟我想寫什麼呢,三言兩語真的很難說清楚,不過最近我有個發現,好的作家往往能把一些很難表達的氣氛或情緒表達呈現出來,而這跟攝影中的decisive moment不謀而合,就是透過你的四方框精準地捕捉那一刻,那個令你難以忘懷的瞬間,在你腦海裡縈繞不散的一縷感覺。這就是我認為寫作必須要有的元素。

2025年1月13日星期一

龍蝦湯

晚上八點的餐廳,輕快的色士風爵士樂,靠窗的二人枱,往外看是夜空中一片燈火的維港海景,紅紅綠綠的光在海面上搖晃,一輛小輪正慢慢駛往對岸。

二月十四,情人節,在座的都是同一個目的。

你早已在兩星期前訂桌,特別叮囑要靠窗的枱,經歷過三次戀情的你,一切都駕輕就熟。

雪莉,你的新女友,自踏入餐廳後就雙眼發光,踏着公主般輕盈的步伐,現在正津津有味地喝着價值七十元的法國有氣礦泉水。你看着她滿心期待的樣子,覺得這四千元倒算花得值得(在不得不花錢的情況下的那種值得)。

你曾經很抗拒過情人節,應該說你幾乎不重視任何節日,甚至因此跟前女友大吵一架。「人人都會慶祝情人節,你怎麼偏偏要唱反調?」你清楚記得她說這番話時,雙眼瞪大,慍怒的神情,她刺耳的聲音還仿在耳邊繞。

餐廳裡交談聲紛雜,有人舉杯,有人拍照,一對白髮的老夫婦在角落裡笑得很開,你看着這一切,陷入了沉思。

這時穿着修身西裝的侍應端上香氣撲鼻的龍蝦湯,不忘唸唸有詞展示他對龍蝦湯的豐富知識,那不斷夾雜英文的腔調顯示着自信和專業感。你看著雪莉捧著湯匙把龍蝦湯往嘴裡送,眉目間一副滿足的樣子,你也低頭喝了一口香噴噴的湯,是濃郁高級的味道。再抬頭時,看見玻璃窗上映出你倆的倒影。窗外的維港光影依舊閃爍,一輛輪船緩慢地靠向此岸。

「怎麼了嗎?」她問。

「你喜歡這個龍蝦湯嗎?」你擠出一個欣喜的笑容。

「喜歡!你對我真好!」她的眼睛也流露着笑意。龍瑕湯的香味瀰漫於空氣中,你覺得龍蝦湯聞着的味道比實際喝上口更好,聞着的話似乎就能有無限的想像,你分不清你喜歡的是龍蝦湯的香氣,還是它的味道,你把湯一口喝乾。

雪莉還在細細品嚐她那碗湯,你忽然覺得這一刻很像一幅精心構圖的畫:燈光、海景、一對對的情侶、她微微泛紅的臉頰、還有你自己。

2025年1月12日星期日

寫作的苦行

其實做人已經夠辛苦,有時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還要去追求寫作這回事,我不是那種自少與書為伴的人,頂多是小學時看金庸的書看得不知時日,但那更像是類似追劇的感覺,很着急要得知結局如何,或是已經跟角色建立了感情,或是沉醉於武俠那想像的世界內,未曾真的了解文學是甚麼一回事,未曾有過那種微妙的、精準地捕捉到某種難以言喻的感覺。說愛書,某程度上只是愛那種形象,一種自己比人特別的形象。

以前總想着要寫詩,或許因為這感覺最「純」吧,是凡人無法輕易理解的東西,是特別的人才會投身在內的事物,但印象中,我好像從未被詩歌感動過,只是被它神秘的面紗吸引着,大多數時候,我看詩看得一頭霧水,卻總是咬着牙關想去看完那些詩,因為不看詩就無法寫得好詩,而我想既然我從來寫不好詩,那就更應該多看詩了,但我心底裡好討厭看詩,為何我要花上這麼多的時間去破譯你的謎語,你的故弄玄虛?好彰顯你的獨特?或許我本來就不是那麼文藝,無法說服自己這是有意義的創作,尤其受眾如此之少,有時候不禁覺得,文學愛好者跟遊戲卡愛好者好像沒那麼不同,大家都是少眾愛好,那麼究竟是甚麼讓文學成為high art,一種可以大聲跟人說的愛好?感覺文學好像只是一種讓人獲取獨特感的工具,僅此而已。

這一年來,藉着空閒時間多,不斷地看書,無意間讀到了村上春樹的聽風的歌,還是去日本的旅程中完成的。不少人聽到村上的名號就會嘲弄一句偽文青,想必是那些憤世嫉俗,連村上的書也沒有多看幾本的人在亂罵,就算他的確在不斷地炒冷飯,能炒得好也是不能否定的能力。而且,我之前從來沒有感受到過這種懷舊、輕盈淡然哀傷的感覺,懷疑這些人從未能意會這種感覺(這跟我未能領會詩的魅力一樣),總而言之,我就是這樣愛上了小說這回事。一直以來都很希望妝將自己的經歷轉化成創作,可惜一直以來都缺乏足夠的技術和毅力去執行,如今人生似乎沒有另一件我更想追求的事,寫作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我人生首要目標。

試過數次投犒均無功而返,辛波絲卡的文學雜誌尚且會回覆並可能揶揄投犒者一番,香港的卻是石沉大海,跟我找工作一樣難受,有時候只是想要一點鼓勵,一點實在的可以讓我繼續這個小理想,不過我想寫作就是這回事,孤獨的苦行,可能一輩子也得不到認可,可能發現自己毫無才華,可是我又有甚麼事可以做呢?我已經覺得人生荒謬得不能再荒謬,沒有任何事能留住我的心了。是的,我已經無處可逃了,這就是我寫作最好的理由了。

2025年1月10日星期五

窟洞裡的人

初中時看見師兄師姐穿着舊式的修身外套,總覺得他們好成熟,好像已經隨時能投身社會的感覺,但不知怎解,到自己讀到中六時則完全沒有那種自己很成熟的感覺,也許這全然是因為那舊式外套的關係,我們穿着新式外套時總像個大草包,不過這也那難怪,我們就是個大草包。

我第二次感到自己很成熟是二十歲左右的事,大概是因為要做交換生的關係,堂沒怎麼上,班則是不斷地上,錢倒是只賺得雞碎般多,我已經提早感受到成人生活的可怖,那種行屍走肉且毫無希望的感覺讓我活得像卷沒有意志的廁紙,任人拉扯,因此在極力地推遲着從事全職工作。我想所謂成熟,其中一種意義就是經歷過這種被逼着要找份全職的感覺,也許一些人本來就很務實,讀書時就想着未來的路要怎樣走,或是為了生計已經疲於奔命,但我這種人不同,總是懷抱着虛無縹緲的理想,工作就似是要跟已經習慣了某種模式的自己割裂一樣,甚麼唱歌啊寫詩啊讀書啊全部給我統統放下,你要成為一個怎樣怎樣的人,看看張三的路走得頗順,李四的老師又做得聲聲有息,你呢,還在混混噩噩不知幹甚麼(這又難怪,到今天我還是不知自己在混混噩噩的在幹甚麼),真是垃圾,無藥可救。

這個比同齡人稍遲一些出發的步伐已經叫我感到壓力奇大無比,一直以來都擔心得總是會失眠,胸口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直到我遇上我現在的同事,我才鬆了口氣,原來這些年的經歷已經讓我成熟了,當然,這只是相對的,我所比較的對象當然是我親愛的同事們。

以前的我絕對不會大費周章去寫同事,也許因為他們大致上是正常的,也許因為我那時太忙於在內心打仗無暇留意他們,但是現在這個部門的人實在實在太可笑,可笑的程度是他們完全成為我未來小說的素材,我的心裡已經留了一塊給他們,他們可笑的行為和形象將長存於我心中,阿們。

先撇除一個明顯有阿氏保加症的,說一位好了,因為他最能反映這個辦公室的毛病(如果這還算是個辦公室的話…)。這位光頭叔叔年齡三十中至後,身材略胖,掛着個senior的頭銜,天天卻在混水摸魚,說話陰聲細氣,笑口噬噬。本來也算是人畜無害,直至他開始運用自己的權力,使喚你做最下欄的工作,自己則搖搖腿,繼續窩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打機看漫畫,你就會感到無比的憤怒。更甚之,這人毫無廉恥可言,外出教小學班毫無準備,若非掛着大學的頭銜應該不會有人繼續參加這種工作坊。算了還是先停一下好了,再抱怨下去就會變申訴大會了。

我想說的重點是,他就是一個很典型的陷入完全停滯狀態的人,這種人在某個時間點就停止了成長,安於現狀,依這位叔叔的狀況來看,他在高中左右的階段就停止成長了。這種人的社交給人一種裝大人的感覺,即使他長着滿臉鬍鬚,頭髮已經掉了大半,還是藏不住他青澀的內在,可笑的是,他是個上司,這就更恐怖了,這些人會被自己的自尊完全包裹着。他們走起路來都感覺有風迎着自己,噢我是senior,噢我是副經理,我要統領全局,我要吐氣揚眉!感覺職場(大多是公營?)上就是養着一大批這樣的人,不用再進步了,屁股暖着椅子暖了十年就是時候讓你上位了,自身的缺點也不用去改善了,自信啊感情啊興趣甚麼的也不要緊了,至少我是個senior哦,是可以使喚他人的senior哦,吃鹽多過你吃米啦。

這種人通常都躲在一個自己創造的,軟綿綿又暖笠笠的窟洞裏,那個窟洞很安全,沒有任何催迫,沒有難以解決的深層矛盾,沒有需要面對的自身問題。或許我們多少都會這樣做吧,分別在於那個窟洞是否跟現實有很大的距離。這是屬於他們的另一個現實,從他們停滯的一刻起,他們就不斷修飾這個窟洞,自圓其說,最後思維僵化,積重難返,即使年齡不斷增長,見識也許會增多,工作手段也許會更完善,但那核心還是閉塞着,深埋在不知何處。這也許就是現代人的其中一個寫照,因為工作只要求你的工作技能提升,但不要求你整個人提升,因此存在着一種割裂,似乎人是可以跟工作完全分離,導致無數「不懂跟人相處」的人出現,工作的異化就會孕育出這種怪獸出來。不過也許社會正正需要這種人存在,唯有不斷地自我催眠,才可以堅守着這些工作崗位,若人人都有強烈的自我意識,那這還得了?

2025年1月9日星期四

遙遙的日記 1

遙遙︰

首先我要說的是,辛苦你了!儘管這個世界極為險惡,人們陰險毒辣,但你還是那個真摰的你,在這個濁流中保持清澈,你很努力也很堅強,可以的話真想給你一個擁抱。人們也許會不認同你,笑你是個傻瓜,但你要知道的是,他們的靈魂早已腐爛,只有你獨自在奮鬥,but it's okay,有天他們就會知道,你才是對的。

愛你的

遙遙

*

投入新工作已經一段時間,終於能擺脫那些陰險小人了,不得不說我在職場上的運氣很差,總是遇上很糟糕的人,但我相信這即將迎來改變,我能感受到一切都在轉好,果然冒險轉到這個自己真的感興趣的工作是值得的,雖然薪水少了,但壓力也驟然消失,Happy~

2025年1月8日星期三

2025了還寫blog...

我的夢想大概是想成為一位小說家吧,總想着要下筆的話,就應該是寫小說啊。小說的文字可不是就這樣隨便敲兩下鍵盤就可以生出來的,事前的構思,自我質疑,靈感的匱乏,如此種種都令我難以下筆,更何況生活上沒有了以往的閒暇,總是苦惱着前途和工作問題,還有每天又要應對自己心情的滑坡,要說的話,真是有很多藉口讓我就此放棄。事實上,此時此刻,我的確充滿質疑︰我是否真的這麼熱愛閱讀?我的人生若把寫作擺上首位,就能確信自己會得到幸福嗎?

小時候的我應該從沒想過要寫作,寫作就是要寫讓老師高興的文章,到了中學時開始反叛,不想跟着既定模式去行事,卻從沒用心去經營過寫作這回事。記得有次在圖書館自修時,見到中學生的文藝雜誌,就覺得文藝距離自己好遠,但不知怎解,我隱約有種感覺,或許我可以成為一個作家?我獨斷地認為自己有比一般人強的感應能力,這個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讓我在往後的生命中總是覺得自己是獨特的,應當要做特別的事。當然,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只是不斷地在浪費着自己的生命,不知要去何處,沒有動力要去哪裡,生活就像抱着塊浮板,乘着浪去哪就去哪,是啊,我究竟有甚麼地方想去呢?

以前寫過一篇文章,說生命裡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當下做的決定往往被未來的自己推翻,那時覺得自己很有智慧,還很有志氣的在最後說就算我們不會知道答案也還是要勇於嘗試啊。那時候總覺得自己在抗世,在逆流,事實上自己還是從事着一般文職,還是領着份穩定的薪水,想買甚麼就甚麼,或許只是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後來又以為,我必須要從事一份很有意義的職業才會快樂,事實上投入一段穩定正常的關係後我的情緒問題就慢慢好了一大半,而我所以為的有意義的工作卻是一份最為bullshit的工作,甚或,這些看起來很有意義的工作根本不堪一擊,不外乎都是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甚麼歷史,甚麼保育,愈說愈自我質疑,愈來愈覺得身處的世界是虛幻的,一切都是謊言堆砌的,受夠了這些狗屁,那些振振有詞的嘴臉,我開始覺得,人生只是不斷的從一個地方走去另一個地方,總想着彼岸會更美好,那裡會有你缺乏的意義,那裡能解決你的問題,我開始覺得我只是被一些根本的存在的難題逼使着我走,然後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發覺這裡沒有我找的東西,只是換個角度,把世界看得更清罷了。

我想心歸寫作的原因,其實幾理直氣壯但又幾可悲,是我無路可走了,而在這無可奈何的停滯下,至少能把我感受到的荒謬分享出去,或許大家都是這樣過生活的,只是大家還未看清那本質,那就讓我把那朦朧的紗揭開,讓你們看看我看到的世界。這樣就會快樂嗎?不知道,寫就是了。

請你安靜一點

這天是星期六,我在這公司上班的最後一天,本來我在星期五可以離職的,但經理堅持需要我幫忙。 「真的很需要我嗎,可以的話我想早一點離職。」 「很缺人,拜託你了。」 他一臉嚴肅地說。 於是我在無人的課室內,靜靜觀賞 着 三盞比賽用的按燈,他們也用沉默來回應我,空調的嗡鳴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