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0日星期五

窟洞裡的人

初中時看見師兄師姐穿着舊式的修身外套,總覺得他們好成熟,好像已經隨時能投身社會的感覺,但不知怎解,到自己讀到中六時則完全沒有那種自己很成熟的感覺,也許這全然是因為那舊式外套的關係,我們穿着新式外套時總像個大草包,不過這也那難怪,我們就是個大草包。

我第二次感到自己很成熟是二十歲左右的事,大概是因為要做交換生的關係,堂沒怎麼上,班則是不斷地上,錢倒是只賺得雞碎般多,我已經提早感受到成人生活的可怖,那種行屍走肉且毫無希望的感覺讓我活得像卷沒有意志的廁紙,任人拉扯,因此在極力地推遲着從事全職工作。我想所謂成熟,其中一種意義就是經歷過這種被逼着要找份全職的感覺,也許一些人本來就很務實,讀書時就想着未來的路要怎樣走,或是為了生計已經疲於奔命,但我這種人不同,總是懷抱着虛無縹緲的理想,工作就似是要跟已經習慣了某種模式的自己割裂一樣,甚麼唱歌啊寫詩啊讀書啊全部給我統統放下,你要成為一個怎樣怎樣的人,看看張三的路走得頗順,李四的老師又做得聲聲有息,你呢,還在混混噩噩不知幹甚麼(這又難怪,到今天我還是不知自己在混混噩噩的在幹甚麼),真是垃圾,無藥可救。

這個比同齡人稍遲一些出發的步伐已經叫我感到壓力奇大無比,一直以來都擔心得總是會失眠,胸口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直到我遇上我現在的同事,我才鬆了口氣,原來這些年的經歷已經讓我成熟了,當然,這只是相對的,我所比較的對象當然是我親愛的同事們。

以前的我絕對不會大費周章去寫同事,也許因為他們大致上是正常的,也許因為我那時太忙於在內心打仗無暇留意他們,但是現在這個部門的人實在實在太可笑,可笑的程度是他們完全成為我未來小說的素材,我的心裡已經留了一塊給他們,他們可笑的行為和形象將長存於我心中,阿們。

先撇除一個明顯有阿氏保加症的,說一位好了,因為他最能反映這個辦公室的毛病(如果這還算是個辦公室的話…)。這位光頭叔叔年齡三十中至後,身材略胖,掛着個senior的頭銜,天天卻在混水摸魚,說話陰聲細氣,笑口噬噬。本來也算是人畜無害,直至他開始運用自己的權力,使喚你做最下欄的工作,自己則搖搖腿,繼續窩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打機看漫畫,你就會感到無比的憤怒。更甚之,這人毫無廉恥可言,外出教小學班毫無準備,若非掛着大學的頭銜應該不會有人繼續參加這種工作坊。算了還是先停一下好了,再抱怨下去就會變申訴大會了。

我想說的重點是,他就是一個很典型的陷入完全停滯狀態的人,這種人在某個時間點就停止了成長,安於現狀,依這位叔叔的狀況來看,他在高中左右的階段就停止成長了。這種人的社交給人一種裝大人的感覺,即使他長着滿臉鬍鬚,頭髮已經掉了大半,還是藏不住他青澀的內在,可笑的是,他是個上司,這就更恐怖了,這些人會被自己的自尊完全包裹着。他們走起路來都感覺有風迎着自己,噢我是senior,噢我是副經理,我要統領全局,我要吐氣揚眉!感覺職場(大多是公營?)上就是養着一大批這樣的人,不用再進步了,屁股暖着椅子暖了十年就是時候讓你上位了,自身的缺點也不用去改善了,自信啊感情啊興趣甚麼的也不要緊了,至少我是個senior哦,是可以使喚他人的senior哦,吃鹽多過你吃米啦。

這種人通常都躲在一個自己創造的,軟綿綿又暖笠笠的窟洞裏,那個窟洞很安全,沒有任何催迫,沒有難以解決的深層矛盾,沒有需要面對的自身問題。或許我們多少都會這樣做吧,分別在於那個窟洞是否跟現實有很大的距離。這是屬於他們的另一個現實,從他們停滯的一刻起,他們就不斷修飾這個窟洞,自圓其說,最後思維僵化,積重難返,即使年齡不斷增長,見識也許會增多,工作手段也許會更完善,但那核心還是閉塞着,深埋在不知何處。這也許就是現代人的其中一個寫照,因為工作只要求你的工作技能提升,但不要求你整個人提升,因此存在着一種割裂,似乎人是可以跟工作完全分離,導致無數「不懂跟人相處」的人出現,工作的異化就會孕育出這種怪獸出來。不過也許社會正正需要這種人存在,唯有不斷地自我催眠,才可以堅守着這些工作崗位,若人人都有強烈的自我意識,那這還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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